本報記者文熱心 周勇軍
  “嚓、嚓……嗵、嗵……嘡、嘡……”如吉他、如單弦奏出的音樂,在雨中的小鎮上空顯得那麼悅耳。這是5月中旬的一個日子。
  這裡是常德市鼎城區的蒿子港墟場,街名“振興”。街南有一排上世紀末修建的鋪面,中部一間的牆壁上用墨汁寫了幾個大字:“卜老大棉絮加工”。音樂聲發自這裡。
  這是一個前“廠”後“居”的鋪面,前面20多平方米大堂里,擺著彈花機、抽紗機等現代機器,但更顯眼的是掛在牆上的那張老彈弓,牆根下一溜大如腳盆、小如臉盆的磨盤,更有那個磨得光溜溜、大如半升飲料瓶的彈棰。
  卜老大本名卜良才,四兄弟都在這條街上做彈匠,據他說卜家幾代人都吃這碗飯。人說,彈匠是演奏家,但只要看得久了,你就會發現他們是“能歌善舞”的通才。
  你看今天的卜老大,做的棉絮。他的“樂器”就是那張彈弓。只見他把那根兩米長篾弓插進勒在腰上的皮帶里,用一根繩子與握在左手裡的彈弓連在一起,然後右手握彈棰,對著彈台的棉花,敲動著彈弓上的牛筋弦子,一串悅耳的音樂在彈臺上飄了出來:“嚓、嚓……”那是彈在棉花上層;“嗵、嗵……”彈在棉花深處;“嘡、嘡……”那是彈弓將一堆“彈熟”了棉花托起,堆在一旁。
  大約兩個來小時後,音樂聲戛然而止,鋪紗——“舞蹈”表演開始。卜老大將彈好的“熟棉”放在做好的棉紗“網”,攤勻、撫平。只見他手擎紗桿,一甩,那根棉紗恰到好處地落在棉絮的那一頭,助手靈巧地將其“網”上的一根棉紗接上。就在這一甩一接的過程中,那些本來堆得鬆鬆軟軟的棉花被“網”得嚴嚴實實。你可能說,這動作有像釣魚甩桿,如果你將其與舞臺上的《紅綢舞》動作相比,難道這不是後者的起源?
  接著是卜老大的“獨舞”——踩絮。他搬來那個磨盤,壓在絮上,在上面摩挲起來,一會兒,那些被棉紗“壓”得凸出來的部分被收住了“野性”,磨前幾寸高的棉絮坯子一下子矮得只有寸許。“手舞”之後是足蹈——只見他站在那個磨盤上,作憑著足勁舞動著磨盤,身子不停地擺動。那磨盤先從棉絮中間溜起,然後慢慢地向周邊溜去。大約個把小時後,被溜了好幾遍的棉絮又矮了些許。靈巧的動作、以身軀平衡的把握,在記者眼裡實在如花樣滑冰那樣美麗。
  卜老大告訴記者,彈是把棉花弄均勻,鋪紗是將棉花團緊,踩絮就是讓棉紗與棉花連為一體。
  卜老大說,彈絮看似簡單,其實很有講究。首先是工具有講究,那個彈棰必須是黃楊木的,這木既緊又韌,不開裂、不破碎;彈弦必須用牛筋,彈性好,韌勁足;磨盤必須是烏桕樹做的,他的磨盤就是從張家界大山裡弄出來的,因為這種樹紋理細,不會扯斷棉花纖維。
  問起生意行情,卜老大說,他們這一行現在還好,淡季也有事做,要是到了收棉花的時候,搞手腳不贏的。他說,前些年流行看似漂亮的踏花被,可只一段時間,人們還是覺得棉絮好,既暖和又環保,又回歸傳統。這不,許多城裡人到這裡定做棉絮。他指著已彈好的這床說,絮上還用紅絲線嵌上人家的名字。
  他還說,這彈棉花的手藝餓不死,也發不了財,一床也就50元左右的加工費。他說,如果不是顧客特別要求,他就用機器彈,一個小時可以作3床。用手工彈,10個小時才能做一床,手工錢就要得高一些。
  看彈匠做工,不亞於看一場藝術表演。這是勞動之美。  (原標題:“能歌善舞”是彈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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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巧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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